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皤滩忆·大商埠

2016-10-09 09:58:54  来源:中国台州网-台州日报   彭 洁 颜玲佳/文 孙金标/摄

皤滩古街上,以前的商铺牌匾墨迹犹存。斑驳的字迹,证明它们存在过。

一块介绍水埠头的牌子,记载了这里曾经的盛景。 本报记者孙金标摄

屋子的房檐下,当街排列着的几张木板做面、石块做基的柜台,从前是用来打银器的。

87岁的陈娥女、88岁的戴植米、86岁的王彩明,对于皤滩古街、水埠头的兴盛商业,各有记忆。

农技员李世春:快板诗诵皤滩

9月初的天气十分闷热,中午12点,仙居皤滩。

李世春刚从田里干完活回来。晒了一个夏天,他的皮肤变得黝黑。

他已经退休五年。退休前,李世春在皤滩乡农技站工作,退休后,他放不下一亩三分地,除了写文章,每天都要到田里劳作。

李世春与土地、农民打了一辈子交道。他在皤滩工作20年,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在信息、技术上扶持农户,手把手帮助农户选种、播种。

年复一年的工作,李世春对皤滩产生了深厚的感情,对皤滩的历史背景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。他说,自己虽然是白塔镇人,但比大多数皤滩人更了解皤滩。

李世春是个文艺积极分子,他把对皤滩、对仙居历史的研究,都写进了擅长的快板诗里。

其中一首《商埠古镇皤滩街》,再现了皤滩繁忙的景象。

“皤滩原意是白滩,五溪汇月风水长”,这一句,将皤滩的名字和地理位置特征概括得很到位。

“唐朝搬滩三六九,迎送长船挤码头。运盐挑盐收盐税,随盐服务功能多。布店米店什货店,饭店酒店连客栈;药店肉店和茶店,当铺钱庄首饰店;还有赌馆和妓院,各类店铺连街建;石头柜台当店面,建筑结构讲完善。集市贸易有讲究,市日定在三六九。街面宽处摆摊铺,专业贸易分区域。米行柴行小猪行,竹木交易社专行。巧匠自按行业分,悬壶行医有名人;理发裁缝有名声,木匠铁匠箍桶匠;烧酒贩牛和打油,纺纱织布开染坊。”

这是皤滩街快板诗的一部分,全诗以通俗方言为载体,以时间为主轴线,展现了当时的经济、文化、民俗和生产生活。

李世春说:“在写快板诗的过程中,有些史实数据查了资料,有些找不到的,再托人帮忙找。剩余的是根据自己印象中的皤滩写的,也用了当地一些神话传说作为参考,前后花了大约一个月时间。”

事实上,李世春第一次知道皤滩街,是在1959年前后,当时,他八岁,“去那里赶集。印象中,这条街很长很长,两边是各式各样的摊贩和店铺,吃的用的,啥都有。”

对于小小年纪的李世春来说,去皤滩是一件天大的事情,去那里,什么好吃的、好玩的都能买到。而从白塔到皤滩,路程20多公里,水路不方便,他就靠双脚走到皤滩。

然而,很快,落寞初见端倪。

1965年,李世春读初中,每每去学校也要路过皤滩,“当时的皤滩街,如果不是集市,街上就空荡荡的了。”

如今,他只能把对这片乡土的感情,写入快板诗。“我希望这些地方越来越好,让更多人知道曾经的历史。”

永康埠,是皤滩最早出现的私人商贸码头。

商业的兴盛,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外地经商者,他们开始在皤滩兴建埠头,“最繁华时,设有十多个地方运输专埠。”

最早来的外商是永康人萧东恒……

寻找

六,刚过中午。

陈彩玉正在猪肉铺里张罗生意。她抬头看见我,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,只问:“买土猪肉吗?”

我摇了摇头,问:“听说这铺子后面的房子,以前是永康埠,你知道吗?”

显然,她听到突如其来的提问,愣了一下,侧了侧身子,眯着眼追问:“什么埠?”

“永康埠。”我指了指店铺对面的一条狭窄支巷,“那里不是有个水埠头吗?”

“哦……水埠头,我知道,在古镇里面,现在没水了。永康埠……我不知道。”陈彩玉抱歉地笑笑,低下头,继续张罗着。

她的猪肉铺,每天凌晨五点开门营业。二三十年来,没有准确的关门时间,一直经营到猪肉卖完为止。

熟客陈慧珍接过打包好的猪肉,听着我俩的交谈,没有离开。

“你说的永康埠,是不是很早以前的事?太早的,我们都说不清楚。”她的声音热情高亢,“猪肉铺后面的房子都是后来盖的,这一片都是新建的。”

她转过身,又说:“就连这条路都是后来修的,有20多年了。刚修的时候,我还没有结婚。”

离开前,陈慧珍嘱咐我:“你就过这条路,从前头的小巷进去,水埠头还在古镇里,有块牌子立着,很显眼,一直走就能找到。”

去往水埠头的路,我是认得的。

我还知道,要穿过的这条灰色石板码放整齐的路,叫上街大桥路,它的一侧,是如今商铺林立、烟火味十足的皤滩下街村,另一侧,就是皤滩古镇。

几日前,皤滩村村委会主任陈矿民带我走过一趟。

当时,他站在陈彩玉的猪肉铺边,前后比划着告诉我:“永康埠就在这里,据说,很大很大,前后左右这里的几幢白房子都属于当时的永康埠……”然后,他沉默了,说不出更多关于永康埠的事,只说:“因为水埠头,这一带过去很热闹。”

五溪交汇之处的皤滩、水陆纽带皤滩、千年古镇皤滩,早已不是繁盛时的模样。以至于,陈矿民、64岁的陈彩玉、在这里结婚生子的陈慧珍,都无法说出更多的历史和故事。

皤滩沉默着,如同一幕时光的布景。

我走入支巷,走过家长里短的烟火生活,走过记载有“永安溪发源于温、处两郡,其东逶迤赴海,其北立有义渡”的明代“永垂不朽碑”,去找水埠头遗址。

前世

蓝色门号牌贴在木屋的门梁上:“上街水埠头下5”。

木屋衰颓破败,就盖在离水埠头遗址最近的地方,多年前被大火烧得塌了一半。屋前的一棵大树倒是枝繁叶茂,探出半个树身,生机盎然。

陈矿民站在树下,朝前指了指,说:“那里就是水埠头。”

正中一座木桥,两边沿着埠头的石砌围栏几乎能望到头,河床的水少得可怜,大片泥泞龟裂着皱在一起,覆着青色的苔藓。

“永安溪的水位以前很高,我们现在站的地方原本都是水,码头还在前面一点的位置。周围全是商铺和放货的仓库,现在这里的一片空地都是。”陈矿民说着,用手比划出一个很大的范围。

一块介绍水埠头的牌子,安静地立在桥头,上面写着“……皤滩顺理成章地成为永安溪上游的一大商埠,在商贾往来交易,舟车交替过往中,逐渐成为盐、布匹、山货等物资的集散地。明清两朝最兴旺时,溪面日停靠商船近500艘……”

望着眼前的景象,我感到诧异,也无法想象那样的一番盛景。

地处永安溪中游,是朱姆溪、万竹溪、九都坑溪、黄榆坑溪至永安溪的汇合点;又是水陆交汇之地,沿灵江、永安溪的水路在这里拢岸;从这里出发,可通过苍岭古道往浙西地区。

皤滩占据的地理位置,连接东南沿海和浙西内陆。

在肩挑船载的年代,地理位置的优势,使它成为古代浙东南山乡的著名商埠,以及食盐之路的重要中转码头。

皤滩,本不叫皤滩。

这里原本是河谷平原的一块滩地,位于永安溪边,有许多白色的石子滩,从而得名“白滩”。

隋代开始,这里渐渐形成一个固定的渡口,被称为“白滩渡”。

唐朝以来,附近村的村民们用木板和石头在白滩边垒成摊铺,开始做来往渡客的生意。

约从唐光化年间起,这里逐渐形成了不定期的早市与晚市。小贩们整日将摊子搬来搬去,“白滩”于是又成了“搬滩”。

皤滩的商埠雏形,冒出了尖尖的嫩芽。


兴盛

北宋端拱二年(989年),时任永安县令的去奢来到皤滩,划定方圆十五丈水埠头为“官埠”。

此后,十几处民间埠头纷纷建成。以埠头为中心,人们开始纷纷在沿溪白滩上择地建房。

北宋景德四年(1007年),皤滩所在的永安县改名为仙居县,所属台州,所隶两浙东路,皤滩人口不断增加。

皤滩集市的规模也在日益扩大,市期三、六、九,与县城同,成为浙东南西部较为繁荣的集镇。古街开始依溪而建,东西走向,屋后是船埠头,屋前便是临街的店铺。

这条龙形古街,王彩明一辈子也没有离开过。以前没有,现在更加不会,她已经86岁了。

耄耋,但不妨碍她手上动作的利落娴熟。

她坐在小竹凳上,一手拿着木板,一手将白色的棉线一圈一圈搓捻在木棒上,一百根扎成一捆。

“老太太在干什么?”三两游客凑近屋子,问道。

“我在做烛芯。”她抬头,用手拢了拢两鬓的白发,笑得和蔼。

游客没走,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,又拿起摆放在房檐下的鸡蛋,问道“土鸡蛋?怎么卖?”

“一块五一个。”她停了动作,站起身来。

游客买走了20个鸡蛋,王彩明很高兴。

但游客不知道,连同前面几幢屋子的房檐下,当街排列着的几张木板做面、石块做基的柜台,从前可不是用来摆土鸡蛋的,而是用来打银器的。

据书载,“在挨挨挤挤的商埠、华宅间,嵌满了首饰局、茶楼、酒肆、当铺、书场、赌场、妓院……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中,在皤滩经商的商贾们积累了巨额的财富,一座繁盛的集镇便在迤逦的永安溪畔迅速崛起。”

王彩明开始讲述古街的过去,断断续续,带着浓浓的乡音。

“古街可是很热闹的。有几百家店铺,家家都开店,卖布,卖瓷器,卖药材,卖山货,还有的开客栈、茶铺、饭馆、首饰店、当铺,来来往往,什么样的人都有。”

“天天就像现在赶集一样,人都要侧着身子走。说什么话的都有,卖东西的,讲价钱的,伙计、老板、客人,闹得不得了。”

“有姑娘唱歌跳舞的地方,人去得最多,老的少的、男的女的都往那里去。酒铺和饭馆里人也多,往来都是客,酒杯拿起来,哪还能安静。”

“实在热闹的肯定是水埠头了。上货下货都在那里,很多船,帆樯一个挨一个,干活的人把埠头围得里外好几层,货物堆起来也蛮高的……”

我被招呼坐在一张小凳子上,对着正门,抬眼,就看见对面一间老屋,木板门上着锁,掉了色的木窗紧闭着。

“那房子以前开了什么店?”

王彩明抬头看,额头的皱纹挤得愈发深了,“哦,好像是饭馆。”

古街上,一扇扇斑驳的暗红色或黄褐色的木门,几乎全上了锁,曾经飘扬在商铺屋顶的招旗早已不见踪影,只剩下几块牌匾墨迹犹存:同庆和药店、官盐绍酒、苏松布庄、南货布庄、两广杂货、成来首饰局、茶馆、当铺……

斑驳的字迹,证明它们存在过。


埠头

永康埠,是皤滩最早出现的私人商贸码头。

商业的兴盛,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外地经商者,他们开始在皤滩兴建埠头,“最繁华时,设有十多个地方运输专埠。”

最早来的外商是永康人萧东恒。

南宋绍兴二十一年(1151年),他在仙居县尉萧德藻的引荐下,来到仙居皤滩。

在小田头一带,萧东恒购买了七十二亩八分七厘六毫田产,以此换来了皤滩三条街北面的下沈店码头,计七房一水口(指泊位),在三条街南端置房十二间并一天井作仓库,成立了永康埠。

上街大桥路,陈彩玉已经做完生意,拿起案板上的布,开始收拾。我又绕到店铺后,转了一圈。

歪歪斜斜的二层黑瓦楼,紧挨着一幢还在盖的红砖房,一辆轿车停在车库前,一切都哑然无声。永康埠的痕迹,荡然无存。

又见面,陈彩玉一笑。我正要说话,她突然喊了起来,“你要问以前的事,得问老人家。快问问这个阿婆。”

老人叫陈娥女,87岁,如今的家就在永康埠旧址上。

她把我领到黑瓦楼前,“这里以前都是永康埠的仓库。船把货运到水埠头,船老大对着单子叫‘永康埠的货’,东家就叫来围在埠头的劳力,把货搬到仓库放起来,发货时再搬去水埠头运走。”

她又拉着我,走回陈彩玉的猪肉铺边。“仓库的门,就在这里。”她伸出手,上下比划出一扇门的形状,“很大,很好。”

南宋嘉定十三年(1220年),永康埠开始由安徽歙县人鲍宗岩租赁经营。由于经营得当,此后,他收购并建造了三条街及火墙脚、王氏里一带的大量房产,并在下街段王氏里水门处专设了安徽埠。

元代,统治机构在皤滩设立了官商机构,名为河南盐栈。最早的经营者,是来自河南安阳的盐官周道来。此栈设立在官埠水埠头的东边,建有栈房近十间。

到了明清,商埠的开设更加广泛。

陈矿民能一口气说出好几个,“金华埠、缙云埠、龙泉埠、丽水埠、东阳埠。那可是皤滩最鼎盛的时候……”

在由张峋编著的《仙居历史文化论丛》中,有这样的记载——

“金华埠最早的经营人为陈丁濂,经营品种为盐与杂货,此埠紧靠永康埠的西边;缙云埠的创始人是缙云富商王金都,经营品种为盐、酒与杂货;龙泉埠的经营者为龙泉瓷器商人夏西正,经营品种为盐、陶瓷和布匹等;丽水埠为女富商何雅丽开设,经营品种为盐、布匹和山货;东阳埠主理者为东阳商人余布木,经营品种为盐、酒与竹木柴炭等。”

“这些埠的规模都比较大。最大者为丽水埠,有埠面百丈,水500亩。龙泉埠有埠面10丈;缙云埠有埠房76间;金华埠在明洪武十九年(1386年),有水埠20丈,店仓198间。”

盐道

盐业,一度是皤滩商业的主流。

据光绪《仙居县志》记载,“盐法附:仙居县年销正引一千九百八十七引(清代一引为六百斤)外,东阳、永康、武义三县,共年销正引四千五百十四引,皆由该县皤滩而上……”

由此推算,明清时期,仅仙居与东阳、永康、武义三县,每年经皤滩盐埠中转的食盐就达390多万斤。如再加上缙云、丽水、云和、龙泉、金华、义乌、兰溪、龙游等县,及江西、湖南、河南、安徽等省区向皤滩进盐的数量,粗略估算已在5000吨以上。这还不包括大量的私盐。

直至抗日战争时期,每年经永安溪水运、在皤滩起埠的食盐,还达3万多吨。

载满食盐的船舶,从紧邻东海的椒江逆流而上,过永安溪,上溯皤滩后,船夫将盐货卸下,再由挑夫改走陆路,经苍岭古道,继续向西直至内陆诸省——这便是食盐之路。

古代台州通往婺州(金华)、处州(丽水)及江西等内陆的交通要道,史称“婺括(台州)孔道”的苍岭古道,在其中扮演着重要角色——这条千年古道,是皤滩辐射内陆的盐道。

苍岭古道东起仙居横溪,西至缙云壶镇,全长约50公里。

在横溪镇苍岭坑村,卉木繁荣,和风清穆,为苍岭古道的起点。

88岁的戴植米就住在村子的山脚下。

“我17岁开始挑盐。为啥挑盐?因为家里穷。”

家里虽然有几亩薄田,但完全不够维持生计。1945年的一天,母亲找他商量:“趁着农闲,你跟着村里人去挑盐好不好?”

“一趟能挣多少钱?”

母亲凑到他耳边,轻声说:“挑官盐一趟能有一块大洋,还可以顺道挑些私盐去卖,一毛钱一斤,挑到那边就能卖五毛钱一斤。”

“挑一趟要多久?”

“两天就够。你去皤滩水埠头把盐货挑来,走上30里,回苍岭坑村歇息一晚,要一天。第二天早起,走两里半,过南田村、冷水村、槐花树村,就到壶镇。这趟买卖就算成了。晚上睡觉有驿站,三毛钱一个人,十几个人就在一个房间里打通铺。”

母亲还告诉戴植米:“村子里人都挑盐,每趟都是一大帮人一起,相互照应着,安全得很。村里那些老挑夫,可都是往景德镇挑盐,来回一趟得两个月。”

第二天天没亮,戴植米被叫起来,开始做担盐挑夫的生计。

扁担挑起了百斤盐货,还有一个草编的袋子,里头装了路上吃的口粮,再装上蓑衣、油布和伞,戴植米出发了。

经过苍岭坑村溪石铺设的小街,临街店铺有客栈,有饭馆,有卖酒水饮料的,还有啥都卖的杂货铺子,很是热闹。

盐货重,每挑上五里得歇一歇,再走走,就到了坎下村。往前走没多步,有一面断壁孤零零地立在山腰树丛里。据说,先前那是供挑夫们歇脚的茶亭,茶亭倒了,改为住屋,又人去楼空,就只剩一面黄泥墙。

过子夫桥,再往下走是长坑脚。

“这石头怎么成了这个颜色?”戴植米心生疑惑。

同村的老挑夫咧嘴一笑,“担的盐货不停掉盐屑,时间一长,古道的石阶就从青白色变成了赭红色,沿途两边的土地因为盐分太重,都不长庄稼。”

再往前走,就是两里半古道。

老挑夫回过头叮嘱:“当心点,从长坑脚到风门的一段上坡路,山岭险,山道崎岖,是古道最险的路段。古时的盐夫走到这,都得唱歌壮胆。”

“唱啥?”

“头戴凉帽,冷饭缠腰!一里三歇,不怕苍岭比天高!”

戴植米听着,低头看脚下。挑夫的行走,已经将路上的岩石踩得圆滑光洁。他稳稳担子,愈发小心。

沿路一直走,南田村到了。

古有“五里一亭,十里一铺,三十里一驿站”的说法,南田,就是苍岭古道上一个颇为有名的驿站,也是海拔最高的村落。其最险要处便是风门。

“我算是见识到风门的风了,可真是大,人都能给吹跑了。”戴植米回忆道。

“这算啥,你没碰上下雨天。要是下着雨,那风刮在脸上,就跟细针一根一根扎在肉里一样疼。”

过南田村,是一段下坡路。

一行人过了五羊湾,到了冷水村,这里设有铺舍。再往前走,到了槐花树村。再过去,缙云壶镇苍岭脚村的桥头,就到了。

戴植米放下担子,只感觉到疼。浑身都疼,就连骨头缝里都是疼的。


衰落

关于皤滩的衰落,陈矿民能准确地说出一个年份——1957年。

那一年,仙居至临海白水洋公路建成通车,永安溪的航运历史画上了句号,“水埠头安静了,皤滩也安静了”。

事实上,在此之前,皤滩的衰落已见端倪。

1949年7月,仙居解放。那个时候,“皤滩四华里长的主街道只剩下水埠头至三条街不足200米的集贸市场,其余的街道虽然柜台完好,但已无生意。”

“原因显而易见,条件改变了。”陈矿民说。

这种改变,最先体现在自然条件上。

自清道光十二年(1832年)至二十六年(1846年)的14年里,仙居遭遇连年干旱,永安溪水位降低,河道变窄,致使皤滩许多水埠都无法进船泊船。

在后来颇为漫长的一段时间里,永安溪上游水土流失严重,河床抬高,河道变窄,再加上永安溪水道水流湍急,浅滩多,需要经常疏浚,因疏浚不力,河床淤塞日益严重。木船逐渐停航,再往后,皤滩一带只能依赖竹筏运输——1956年,全台州共有竹筏927张,其中仙居有349张。

至此,支撑皤滩商业的船埠失去了作用。

更大的改变,来自交通条件。

1929年至1937年,浙赣铁路逐段修筑贯通。这条从东部沿杭州、金华通向内陆的大动脉,遏阻了东西走向的仙居苍岭古道的盐业扩张,切断了原本兴旺的“食盐之路”,皤滩的水运优势一落千丈,盐业市场也随之萎缩。

在苍岭坑村,戴植米几乎是最后一批担盐挑夫。1950年之后,他再也没拿起过担盐的扁担。

1957年,省道公路临石线隔溪沿山而过。皤滩,变成了交通死角。

地理位置优势没了,皤滩商业走向衰微。

陈矿民小时候,“街上就没老人说的那么热闹。人不怎么多,小孩就在街道到处跑着玩,许多外籍商人都离开皤滩到别的地方去了,商铺十间里有九间是空的。”

这,被认定是一种必然。

早前,有学者做了这样的分析:“皤滩的繁荣主要体现为商业的繁荣,但这种商业繁荣完全依赖于交通条件,并不是建立在当地农业、手工业发展和商品经济繁荣的基础上,因而,这种商业发展是畸形的、单一的,缺乏强有力的经济支撑。”

“所以,皤滩极盛之时,其经济结构呈典型的二元结构。一方面是皤滩的中转商业繁荣。而另一方面,皤滩的农业仍是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,居民‘闷然耕食凿饮’,以‘耕农自食,贾不出门’为自豪,这就决定了皤滩的繁荣是脆弱的。”

古街,檐廊下空空荡荡,脚下的石子上罩着青苔,斑驳古旧的庭院里,阒无人声,只有青草绿树肆意生长。还有寥寥无几的住户,三三两两的游客……皤滩的一切,似乎是被遗忘了。

两重拱门外,一位黑衣男游客被几人围在中间,侃侃而谈——

“皤滩以前可是很热闹的!我们吃的那个盐,很早以前就是靠船运到水埠头,再靠人力送到内陆去的……”

“哦呦,你知道蛮多的。”

“这个地方我蛮喜欢的,来了好多次了。”

(本文主要参考书籍:《仙居历史文化论丛》张峋编著、《可爱的家乡》中共仙居县委宣传部编)

责任编辑:张舒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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