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镜子

2017-02-15 09:21:13  来源:中国台州网-台州日报   作者:翁敏渊

一提到严先生,她的左眼皮就开始不停地抖。她正在整理书稿,一叠又一叠手写书稿,这是犹豫纠结了两年后的决定。回头想想,能把自己的反思、记录、思索整合成一本书,也是值得的。这些文字,看到它们的时候,已经是自己的过去式了。但它会成为不同人的现在进行时或者未来时。

第一章就是这个严先生,至今未谋面的严先生。几年前,在电台实习的她去二叔家做客。从小她就深受二叔影响,读书、写字、画画,装了一肚子墨水。吃完午饭,她凭空起念,想看荷花。二叔带着她去了河边,大片野生荷花塘,烈阳下开得旺盛。严先生的名字,就是在赏荷的瞬间,飘进了她的左耳。二叔说,他是个极有才华的年轻人,肯定能情投意合。她才二十岁,羞涩的心早与荷花融为一体,荷叶上滴水滚动,却假装安静无声。拿着严先生的照片,看了又看。照片背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,她想回学校后再打,偷偷地夹在《浮生六记》里。每天晚上都拿出来看,喜欢得不得了。

回学校后,经常去图书馆看书,抱着这本《浮生六记》,就像怀揣着一封情书,想想都脸红。七夕,她想给严先生打电话了。她跑到学校的湖边,藏好心里的那颗明珠,拨通了号码。“您好,您拨叫的号码已停机。”她积累的所有勇气以及开场白,一一随着眼泪滑下来。原来,只是一场梦。而盲目的单相思,就像放了一个屁,熏着自己和周围的人。

毕业后,她去了一家报社工作,用高强度的工作来麻痹自己。一直想问问二叔,这个严先生现在在哪里。却又隐隐惆怅,自己在等待什么,但又能等待什么。时间,让这个从未谈过恋爱的小姑娘,更怀念那张照片里有着一张完美侧脸的男子。赌气了一阵,又加入了相亲大军。而娇气又敏感的她,总想着能在某时某刻遇到严先生,因为二叔提过他在三楼新闻部上班。她一边相着亲,一边每周五下班去三楼看看,可惜每次都是空空如也。她以为再也找不到严先生了。

然而,严先生出现了。在一次聚会,朋友的朋友是严先生的哥们。她欣喜若狂,问了微信和QQ。当天晚上回到家,她就失眠了。如何介绍自己,万一他结婚了怎么办,还能做朋友吗。一堆问题盘旋在她的小脑袋里,拖了好几天,还是没敢联系。一周后,她终于拨通了电话,通话中,也一直没有回复电话。她只好等,在两天后的一个夜晚,正在加班写稿子的她昏倒了。送到了抢救室,检查后发现她病了,病得很严重。从此,她再也没去上班,也没有在周五下班去看看那个背影有没有出现。

住院后,她的头发已经掉光了,她的脸已经浮肿了,她变成了另一个人。那个住在心里的手机号码从没有忘记。就是因为它的存在,她深刻而温柔地忍耐着每一天的煎熬,并且每天收集报纸,只要有严先生的名字出现的文章,都会小心翼翼剪下来,贴在心爱的本子上。这些看似单薄的纸和一个名字,时常出现在她每次手术前的晚上。梦中,一个男孩慢慢走向她,说,要坚强,一定要坚强,我在等你。她花了三年时间,重新面对自己,像山谷中一棵烈烈燃烧般的梨花树,承担着这悬崖般的人生。

2016年12月22日的下午,同事给她一个手机号码,让她把稿子传给这个人。她用手机拨了一个陌生的号码,对方接了。“你好,我是严先生。”就是那个严先生,就是那个曾经拨了对方已停机和通话中的严先生,她的眼眶湿润了。对方喂喂喂了好几声,她说明了工作的事项。严先生说,不好意思,我已经辞职了,我把我同事的号码给你,以后请你联系他,然后挂掉了电话。她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,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。

严先生,这个严先生,就像一面镜子,投射出她的期待、无能无力、仰望,让她看到心底的一切美好和坚韧。这一字一句,点点滴滴,其实都是她的心。

责任编辑:杨能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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