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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棻:辉映东官河之一代鸿儒

2017-03-18 08:31:24  来源:中国台州网-台州晚报   周建灿 陈建华

王棻像

王棻故居

唐代诗人刘禹锡《陋室铭》云:“山不在高,有仙则名。水不在深,有龙则灵。斯是陋室,惟吾德馨。”意谓山以仙名,水以龙名,而陋室则以居者才德而闻名。以此推之,东官河畔的柔桥王氏知非求是楼,自是一方名楼了。

说是名楼,其实只是王棻这位旧时文人的宅居和藏书之所。由于经历百余年人为破坏与自然侵蚀,如今已破败不堪。置身于此,也已全然感受不到曾经的那份风华与书香。只有那株王棻当年手植的古樟,仍旧绿意盎然,焕发着无限生机。

东官河畔有名楼

柔桥原是黄岩城郊的一处乡村,作为一位家底殷实而名望乡里的著名文人,王棻的知非求是楼,虽非“豪宅”,但还是有一定档次与规模的。据王棻曾孙王恒正先生叙述,其由两个院落组成,东边院13间,坐东朝西,为王家老屋,堂屋前曾悬挂清代著名学者俞樾楹联:“真意斋中悬六篇家训,柔桥邨里式百世清风”,中堂悬王棻中举“亚魁”匾;西边院20间,坐北朝南,东西厢为家塾,据载建于清光绪二年(1876),第二年王棻移藏书于其正屋楼上,定名为“知非求是楼”。

王棻一生辗转各地书院任山长,每至一处,必广搜旧籍,购置转抄,日积月累,经史百家、乡邦文献,及于万卷,并以此作为研究学问之资。王棻能成博学鸿儒,著作等身,令人高山仰止,于此得益必然良多。其外甥喻长霖在其《柔桥文钞》篇中曰:“杜门力学,风雨一楼,焚香危坐,数十年如一日。”便是其于此楼中研习经史,汲汲学术的真实写照。

笔者曾协助王恒正先生辑录《王棻日记》,有幸一窥旧时文人读书生活之往事,内容多有提携后进、备课改作,诗赋唱和、交流往返的记叙。可以想见,王棻于知非求是楼坐拥万卷藏书,或孤坐静思,或踯躅吟颂,或谈笑鸿儒,这又是何等的雅事呢?

然而,时序更替,人事变迁,故人已逝,藏书散尽,楼墙圮废,仅剩下正屋5间、东厢3间,依然熏着人间的烟火,但退却了昔日风雅。

那么,我们又该何处去追索王棻搭建的那座精神殿堂呢?

要使海滨变邹鲁

王棻(1828—1899),字子庄,号耘轩,少时家教谨严,性情耿直,聪颖好学,及长师从姜文衡、李飞英学习经史。清同治元年(1862)为优贡生,同治六年(1866)中举人。后两次应试不第,遂一意讲学著述,终成一代学术大家,并对黄岩乃至台州文教产生深远影响。

黄岩频临东海,山川险阻,自古人文不昌。到宋室南渡,文人学士大批南迁,台州作为辅郡,一时人文蔚起。南宋乾道九年(1173),大儒朱熹被贬任“提举天台崇道观”,因是闲职,第二年春游历黄岩时被聘至樊川书院讲学。由是,黄岩文风大振,科举入仕者众,经史名家辈出,而被誉为“小邹鲁”。然朝代更迭,黄岩频遭劫难,入清以后,海禁森严,文字狱惨祸,文风颓废,礼义衰微,民俗日坏,以至进士“绝榜七十年”。到了晚清,黄岩文风稍振,然亦是多事之秋,值此沧桑巨变之际,饱读诗书、满腹经纶的王棻身怀寥廓之志,以赓续黄岩文脉,“要使滨海变邹鲁”。

为实现如此宏愿,王棻从发明学术、表彰先贤、启迪后进三个方面入手,不懈努力,矢志不渝。此三者看似彼此独立,其实相辅相成,三位一体,皆关乎教化、利在桑梓。

发明学术,当是读书人之本职,亦或是读书人之乐趣所在。其之于社会,意义重大,王棻对台州尤其黄岩文教能有如此贡献,便是基于其精深的学问与醇厚的学术素养。

学术之要,在于实事求是。王棻将自己的藏书楼命名为“知非求是楼”,犹如座右铭,让自己时刻谨记为人做事、学问之道要以实事求是为指归。学生王舟瑶言:“柔桥先生以朴学名,其说经实事求是,不分汉宋。”吴兴藏书家刘承幹亦这样评价:“当时海内指目‘二王’(指同光间台州学问杰出者王棻、王咏霓),而柔桥尤为朴学。”朴学,即质朴的学问,是一种以实事求是为原则的朴实的治学学风。

王棻学识之渊博,持论之公允,著述之宏富,自是让人望尘莫及,高山仰止。据统计,其著作共计34部734卷,“吾台近儒著书之多,推先为最”。

王棻学术生涯中一项重要内容便是修志与裒辑乡邦文献。其意图就在于表彰先贤,传承文脉,启迪后进。

王棻25岁开始教书,直到去世,历40余年,未有停歇。讲学之书院虽遍布各处,然仍以黄岩最久,影响亦是最久远。台州近代著名学者喻长霖、王彦威、王舟瑶、章梫、管世骏、黄方庆等均出于门下,影响所及开一代风气之先。

王棻以其博大而缜密的学问,教授于人;以勤勉而高格的品行,濡染于人;以高迈而殷切的志向,感化于人。先生之风,山高水长,黄岩乃至各地菁华才俊萃集于其左右,他们以九峰书院或清献书院为学习场所,以王棻等人多方集藏的九峰“名山阁”藏书为谈学之资,学问日进,各有所成,推而广之,延而续之,学风日盛,黄岩面貌由之而改观。

世间已无王子庄

王棻的出现,并非偶然,有着深刻社会历史原因,是诸多因素促成的。元明以降,黄岩虽然屡遭劫难,造成“台学凌替,垂三百年”,但崇文尚学的火种,始终没有熄灭。及至清朝晚期,西方人的船坚炮利轰开了中国的大门,这给中国带来灾难的同时,也在客观上推动了中国社会的进步。清政府在一次次外来冲击下,内忧外患,进退失据,其对于社会控制力与禁严日益松弛。海禁政策不再能发挥效力,文字狱的阴霾也日渐消散,这对于深受其害的黄岩,意义重大。

黄岩地处海隅,海禁放开,既可得传统的橘果渔盐之利,又可获非传统之机器轮船之便,社会经济发展迅速。

而受清初文字狱重创的黄岩文教,亦在几代儒学之士的磨砺与积累中,到控制相对宽松的同光年间,逐渐绽放光华。王棻、王维翰、池钧等萃华书院学子在李飞英、姜文衡等先生的提携下,学问日长,成为黄岩文教振兴的中坚。而王棻自是其中之翘楚。

王棻家学渊源深厚,其父王维祺,诸生,性情笃敦,一心力学,有家训六篇,强调立志、气节、宽厚等。王棻耳濡目染,效而行之,终身受益。

而王棻正值壮年之时,适逢重文崇教的孙憙主政黄岩,使其抱负与才学有了更好的施展空间。孙憙,字欢伯,江苏武进人,清同治七年(1868)任黄岩知县,其在任职期间,建书院,设义塾,发展教育。同治八年(1869),孙憙改九峰寺僧舍而建九峰书院,延请王棻任书院山长,在此授徒讲学。九峰深厚的文化底蕴,幽静的读书环境,名师高徒荟萃于此,其乐融融,俨然读书圣地。

除此,王棻的幸运之处,在其身边还聚集了一批同道或后继者。多年以后,喻长霖、王舟瑶、黄方庆等虽各有所成,依然常聚于九峰,研讨学术,交流心得。他们同气连枝,一脉相承,热心乡梓,注重文教,极大推动了黄岩社会的进步。

然时光倏忽,时代变迁,匆匆百余年,王棻等人所坚守的传统,或许在我们看来已不再那么神圣,更或许是我们在日新月异的现代社会,已无法静下心来,数十年如一日地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情。

一方文化、一方教育,就像一树新苗,需要肥沃的土壤,充足的养份,广阔的空间,再加以长期而精心地呵护,才能茁壮成长。

责任编辑:丁楚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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