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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明之时,即为柳节

2017-04-01  09:46:42  来源:中国台州网-台州晚报   作者:叶艳莉

我是温岭人,少年之时,去往学校的路旁,见栽着两排柳树。少年心性,爱玩爱美,不免折下柳枝编成柳圈,戴在头上,自以为是天下最美的冠冕。柳花飞时,软软黄黄的可爱,落在头上,粘在衣上,也不去拂它,任它自来自去。

清明节,也称为“柳节”

有了这段往事,后来读到“不知细叶谁裁出,二月春风似剪刀”,“沾衣欲湿杏花雨,吹面不寒杨柳风”之类句子,便分外亲切。再后来,知道了柳也有节日,清明之时,即为柳节,此际千家万户戴柳插柳,蔚然成风。而这个风俗牵系着的,竟是一段让人惊心动魄、黯然魂销的历史。

2500多年前的一个春天,太阳暖暖地熏出幽幽的花香,风儿婆娑地和柳枝跳着舞,隐居绵山的介子推醉在了春光里。突然前方出现了一股异常明亮的火光,夹杂着阵阵唤他出来的声音。他的心蓦地一沉,明白这是最后一刻的宁静了。往事不由从脑海里一幕幕掠过:随晋国公子重耳流亡;重耳饿昏,自己割腿肉救主;重耳即位为文公,大封功臣,唯独自己被遗忘;背母隐居绵山;文公终于想起自己,派人相请。往事已矣,心在绵山,自己已拒绝出山,不料文公却烧山来逼。大丈夫威武不能屈,死则死矣,只是母亲又如何呢?正犹豫间,母亲已被这阵势惊动,来到面前。母亲望了望儿子,紧紧地握住了儿子的手,点了点头,一切已在不言中。三天三夜的大火终于熄了,寻找介子推的人们发现,介子推母子抱着一棵柳树已被烧死了。

为了纪念介子推,这天就被定为清明节,也称为“柳节”。此后每逢清明,家家杨柳插门,杨柳吐青时,介子推便重新活了一遍。

戴柳之俗始于唐代

插柳故事,底色是高逸脱俗的,戴柳风俗,底色里却是人间烟火。清明戴柳之俗始于唐代。《燕京岁时记》云:“至清明戴柳者,乃唐玄宗三月三日祓禊于渭水之隅,赐群臣柳圈各一,谓戴之可免虿毒。”免去虫毒,可就是功利的追求了。不过这追求,到底也是可爱的。

想象一下,清明之时,人们摘采新柳,或簪柳叶于发际,或戴柳圈于头上,或结柳球于鬓畔,青丝白发,皆是春色满头,岂不动人。

戴柳之说台州也有版本

戴柳的另一说法,则说黄巢起义时规定,以“清明为期,戴柳为号”,为纪念黄巢起义,就有了清明戴柳之俗。其实清明柳俗在各地有不同的演化与组合,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版本。

我的家乡台州地区的版本是这样的:据说,黄巢军队以头戴柳枝为标志。其军快到台州时,派人进府城暗访,通知良民门前都插上柳枝,安心在家。坏人不知此事,则纷纷出逃,被义军追杀。待义军转移后,府官返回,看到穷人门前都插着柳枝,就起了疑心,但大家众口一辞地说插柳只是为了驱逐百足虫,府官也没有办法。第二天,大家商量后,真的举行了驱百足虫的活动。此后,清明插柳驱虫遂成风俗。这个版本里,避虫毒与纪念黄巢起义便被组合起来,互相渗透,互相交融了。

插柳戴柳:一是辟邪,二是祈寿

插柳戴柳的功能,亦多有衍化。除前述外,最主要的一是辟邪,二是祈寿。清明是中国三大鬼节之一,是百鬼出没讨索之时。受佛教影响,人们认为柳可却鬼,是“鬼怖木”,观音菩萨就以柳枝沾水济度众生。柳可辟邪,自然家家插柳戴柳了。柳树又有强大的生命力,俗话说:“无心插柳柳成荫”,戴柳也就成了人们希望具有杨柳的勃勃生机,延年益寿的寄托。杭州有谚云:“清明不戴柳,红颜成皓首”,天台民谣则说:“戴个麦,活一百;戴个花,活百八;戴花插柳活八百”,都是如此。

清明柳俗,于唐以后风盛不衰,明清时乃至民国遗风犹存。例如宋周密《武林旧事》记载:“清明前三日为寒食节,都城人家,皆插柳满檐,虽小坊幽曲,亦青青可爱。”各地古志对此亦多有记载。如台州温岭《嘉靖太平县志》曾载:“清明,是日插柳于门,人簪一嫩柳,谓能辟邪。”《嘉庆太平县志》又载:“清明……门前插柳,小儿发辫中亦戴柳球。”

世易时移,儿时上学路上的柳树早已不在,连路也变成了高楼大厦。清明柳俗也慢慢淡出了人们的生活,渐行渐远,渐成隔代。怀想之时,不免生出“伤心桥下春波绿,曾是惊鸿照影来”的喟叹。然而惊鸿毕竟曾经照影,也就不辜负了,就让它在自己的天空里飞过吧。而我愿用手中拙笔为之写影留影,也算是一个纪念的凭证吧。

责任编辑:余彩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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