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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里河畔“风雅颂” 东官河流域古诗词赏读

2017-08-05 11:44:01  来源:中国台州网-台州晚报   徐中美

古代诗人墨迹

水是生命的源泉。而河流与诗歌就像一对孪生姐妹,正如一位诗人所言:“向河流致敬,就是向诗歌致敬”。

河流,是大地的史诗、生命的律动。从时空轴的纵向看,十余里东官河,无疑是一种流淌着的文化。东官河流域枕山濒海,自古人文渊薮、诗家云集。千百年来,既孕育、积淀并传承了铭刻海山基因的人文精神,更留下了许多动人的诗篇。笔者依托在晚唐司空图《二十四诗品》中选取的几个关键词,与读者一起领略东官河流域的绵延诗意吧。

清奇之风:梅花十里眼,竹叶一杯肠

“娟娟群松,下有漪流。”自宋代起,在离东官河不远处那群松挺秀的方山之下,植有十里梅林且筑有梅花亭。乐清人、南宋状元王十朋(1112-1171年)路过黄岩时,曾留有诗作两首:一为《宿梅花亭》,诗云:“三日离家客,悠然觉路长。梅花十里眼,竹叶一杯肠。诗思贪佳境,眉头记故乡。江山看未足,回首隔沧浪。”另一首《宿庆善寺》则这样写道:“刚被篙工误,迟留一日装。川途隔浩淼,灯下乱黄昏。呼仆回行李,寻僧宿上方。山前十里雪,夜入梦魂香。”庆善寺寺址在黄岩城内今塔苑处,当年诗人转宿庆善寺时脑海里尚萦绕如雪似玉的十里梅花,以致觉着怀香入梦了。

元代的黄岩名士潘士骥(字用德、澄江人),也因探胜梅林、写有《十里早春》诗:“短亭月落长亭晓,清如梦入罗浮道。山边水际淡生涯,竹篱掩映梅花香。司花有信开天荒,孤标无意搀群芳。霜痕滑处驴失脚,一笑踏破东风香。”

至清代,在东官河末端葭沚(旧称“家子”),椒江洪家人、国子监生王辰写的《上元家子看灯》诗中,也有骨格清奇的“梅花”元素:“万户笙歌乐事同,梅花香里羡春风。一年好景君须记,最是上元灯影中。”遥想诗人在“笙歌”、“灯影”、“梅花香”里“羡春风”、待“春风”,料得当年桨声灯影里的东官河,也是活色生香过的……

冲淡有味:朦胧数点斜阳里,应是呢喃燕子归

“素处以默,妙机其微。”在而今东官河黄岩城区段的西岸附近,北宋年间曾出了一位名满朝野的诗人——左纬(字经臣、号委羽居士),他已被历代的诗史铭记。宣和三年(1121年)四月,方腊起义军仙居吕师囊部攻克黄岩,时左纬写的《避寇七诗》,记录了战乱导致其与妻、子生离死别的凄惨历程。后来著名学者真秀德称赞该组诗作堪与杜甫的《七歌》媲美。1986年出版的《宋诗鉴赏辞典》,即收有左纬《春晚》一诗:“池上柳依依,柳边人掩扉。蝶随花片落,燕拂水纹飞。试数交游看,方惊笑语稀。一年春又尽,倚杖对斜晖。”古代黄岩城内的“五支河”贯穿城池,朝晖暮霭中水光潋滟,景色绝佳。再看左纬的另一首《春日晚望》:“屋角风微烟雾霏,柳丝无力杏花肥。朦胧数点斜阳里,应是呢喃燕子归。”夕阳西下、看燕归巢,诗人当时的心境是何等闲适啊。

古代,东官河的东北侧有东浦与永宁江接壤,且在浦口建有清、浑二闸配套使用,方便舟船出入江河,兼收御汛、排蓄之利。明代本土诗人谢绩,有《夜泊》诗曰:“日落潮生浦,天空月上沙。归舟与飞鸟,相趁入芦花。”此诗同样写得诗意隽永、冲淡而有味。

……

流动之韵:两眸佳趣凭秋水

一枕奇书邈太玄

“荒荒坤轴,悠悠天枢。”南宋侨居黄岩东山(今属椒江)的葛绍体(字元承,福建建安即今建瓯人),是著名的“永嘉学派”的弟子。他有《送松台老丈过黄岩》诗云:“虽然相去百余里,亦是同栖一片云。君向黄山我孤屿,思乡时节定思君。”字里行间充满了浓浓的离别之情。再看他写给黄岩朋友的《赠黄友把酒东皋》诗:“野水平流一带斜,去来征棹几年华。东风又染山光绿,好拂丝纶钓浪花。”由此可见,东官河一带当时已是踏青会友、浅酌垂钓的好去处。

明代中叶宏治年间,明成化十年(1474年)举人、丁酉科进士、黄岩外东浦人管蓝(字茂玉)等,于东官河不远处结成“九峰九老会”,雅集于九峰山水之间,正如流传至今的《九峰九老醵会歌》一诗所描述,彼时他们经常在“九峰深处罗肴觞”,既“高谈雄辩惊山房”,又“酣歌也学知章狂”,使得“樵童牧叟遥相望,惊言此会良非常”,即便是“衙兵忽报天将雨”也还不肯罢休,直到“须臾云收林木巷,九峰依旧留残阳”,这给后人留下了一帧美好的文人生活画面。

至明末,天启二年进士、曾任济南府推官、人称“吴靖街”的黄岩西桥人吴执御(1590-1638年,字君驾、号朗公)和福建漳浦人、人称“闽海才子”的黄道周(字石斋),曾在九峰携手唱和。崇祯九年(1635年)十月,不忘吴执御荐举之恩的黄道周,在回籍时特意途经黄岩拜访吴执御,期间两人同登九峰,吴执御赋就《秋日同黄石斋年兄登九峰》两首诗,其中既有“到处看山只自然,不谈丘壑不谈禅。两眸佳趣凭秋水,一枕奇书邈太玄”的逸趣,也有“补天谁炼难鞭石,探海徒伤欲倒流”的无奈,而黄道周的和诗中,则也有“火云未断山欲然,一缕寒烟千寺禅。松下青鞋生自贵,岩间白发老能玄”的佳句。

洗炼之笔:为有儒先真事业,不贪温饱负平生

“载瞻星辰,载歌幽人。”柔桥,古时在黄岩城关东郊,其地因着“左交许郑右程朱,要使海滨变邹鲁”的晚清著名经史学者王棻(1828-1899年,字子庄、号耘轩)而负有盛名。“揽胜过柔桥,平畴极目遥。川流金带绕,山色紫云飘。”这是王棻在《柔桥前洋观夏获》一诗中,对周遭景象的速写。

王棻学识渊博,毕生从事讲学、著述和修志,共著书七百余卷,其中主修的府县志等志书有十多部,是浙江历史上编修志书最多的方志家之一。黄岩王彦威、王舟瑶、喻长霖,三门章棂等,均师事过曾连续七年担任九峰书院山长的王棻。光绪二十年四月,时任九峰书院山长的王舟瑶,还特意邀请书画家蒲华作《九峰读书图》,以纪当年自己与友朋就学九峰书院之盛况。图上有王舟瑶题诗五首,其一云:“十年结伴此潭经,水色山光照眼青。今日重来寻旧梦,故人零落似晨星。”光绪二十一年(1895年),王棻的外甥兼学生、黄岩澄江人喻长霖中进士后殿试榜眼及第,亦舅亦师的王棻为此题诗《四月廿五闻喻甥子韶榜眼及第口占四绝》:其一曰:“榜花乍放眼初明,电报吾甥第二名。为有儒先真事业,不贪温饱负平生。”诗中以恰好体现了他“论亲则舅、为学则师”的说法,也以一真儒之见,传递了他的喜悦之情和拳拳劝勉之意。

“真意斋中悬六篇家训;柔桥邨里式百世清风”,这是俞樾在光绪六年(1880年)为王棻父亲王维祺(字道龄,别字梅庵,黄岩县诸生)的书斋撰写的楹联。

说起东官河畔与母亲有关的诗,另有一首亦值得品读,那就是同治六年(1867年)中举的椒江西山人徐濬写的《乡思》:“岁暮猿啼切,更深烛影微。路长乡梦断,地僻雁音稀。客泪飘红叶,征帆送落晖。遥知六旬母,旦夕倚柴扉。”诗人怀乡念母,此情此景唯澄水可鉴,更令人联想起“谁言寸草心,报得三春晖”的名句了。

悲慨之情:满地疮痍才却病,连番风雨复添愁

“壮士拂剑,浩然弥哀。”元代椒江人贺壎,惊悉其居住在东官河畔的东山友人马北沼去世,写了一首痛心疾首的悼亡诗:“不到东山久,俄惊失此翁。伤今朋旧尽,忆昔钓游同。月照荷亭冷,云藏蕙帐空。哀哀不忍恸,独立诉北风。”感觉他在诗中已将悲情诉尽。

河水造福人类,亦可为患。日常平静柔美的东官河,也有怒涨成灾之时。据史志记载:从唐代到清末,东官河流域曾经遭受的洪涝灾害,就将近百次。宋淳熙八年(1181年),朱熹提举浙东茶盐常平使,翌年九月到黄岩察访水利,并专程去拜谒徐中行、徐庭筠父子墓,写下了“道学传千古,东瓯说二徐。门清一壶水,家富五车书”这首诗。此后,体恤民情的朱熹,倾力于兴建包括东官河上的蛟龙闸在内的台州六闸。淳熙十年(1183年)重阳节,朱文公再到黄岩时投宿在闸旁洪亭长家,是夜赋诗两首:一为《题洪氏壁》,诗曰:“才到重阳气便高,雁声天地总寥寥。客怀今夜不能寐,风细月明江自潮。”另一首为《题洪氏菊》:“解印归来叹寂寥,黄花难觅旧根苗。只因三径荒凉后,移向洪家不姓陶。”细品之,句中似有其解印后的几分悲慨在。

有悲,自然也会有喜。江西新涂人、乾隆十年(1745年)进士刘世宁,于乾隆二十年至二十二年担任黄岩知县,期间他主持疏浚城内外河道,并修缮闸坝13座,还编有《黄岩县河闸志》九卷。山阴名士吴修龄为此作有《书黄岩河闸志后》一诗,曰:“翕开宣众流,灌溉资佳禾。驱车时雨至,临轩春风过。原野霭新绿,广川澹微波。殷勤及民事,疏凿功不磨。”读罢不由令人生悟:由悲转喜,善哉!

肄业与岳麓书院的湖南衡山县人宾凤阳(1872-1945年),曾于民国十年(1921年)任黄岩知事,其治水功绩为百姓称道。试看宾凤阳作于1921年9月的治水诗:“心香一瓣祝天休,经过沈灾望有秋。满地疮痍才却病,连番风雨复添愁。疏河水幸通江口,挽粟舟还系沪头。从此稳占鱼梦熟,年丰绿尽野农忧。”

“洪水浩滔天,农夫畏如虎。……凡事在人谋,天助乃为辅”这是临海籍水利专家胡步川(1893-1981年)所作古风《温黄水利工程处一周年纪感》中的诗句。“流水今日,明月前身”,值得欣喜的是,当下政府倡导“五水共治”,鼎力变“水害”为“水利”,如诗如画的东官河,正在日夜兼程向着更具诗意的远方行进……

责任编辑:余彩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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